让地球充满生机与活力——纪念《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布30周年

中国林业网 http://www.forestry.gov.cn/2018-11-09来源: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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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

 

1988年出版的《国务院公报》刊登了中国首部野生动物保护法

 

野生动物是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然而,随着全球人口的急剧增长、社会与经济的高度发展,野生动物的栖息地不断在丧失、外来物种入侵加速了土著种的消亡、灭绝骨牌效应日趋显现、野生动物资源被过度利用,在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发布的《地球生命力报告2018》中显示,从1970年到2014年,全球野生动物种群数量消亡了60%。面对如此紧迫的形势,中国政府审时度势,通过立法的形式,于1988年11月8日制定并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开启了中国野生动物保护事业法制化、制度化、规范化的新征程。为了纪念这一具有历史性、开创性、标志性的重大事件,让我们一起回顾中国野生动物保护所走过的历程,展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未来。

 

 

《地球生命力报告2018》显示,过去的50年,全球野生动物种群数量消亡了60%

 

 

多的物种  严峻的形势


中国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国家之一,但同时也是生物多样性受到严重威胁的国家之一,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物种多样性

我国野生动物资源十分丰富,有673种哺乳类、1371种鸟类、462种爬行类、410种两栖类、1362种内陆鱼类、3030种海洋鱼类、93661种昆虫,其中我国哺乳动物种类的总数居世界第一。然而,在我国脊椎动物中,有4种灭绝(EX)、3种野外灭绝(EW)、10种区域灭绝(RE)、185种极危(CR)、288种濒危(EN)、459种易危(VU)、598种近危(NT),还有941种数据缺乏(DD)难以准确评估。

 

 

滇螈(引自费梁等,2010)

 

四种灭绝的物种分别是滇螈(Hypselotriton wolterstorffi)、大鳞白鱼(Anabarilius macrolepis)、异龙鲤(Cyprinus yilongensis)和茶卡高原鳅(Triplophysa cakaensis)。其中,滇螈灭绝的主要原因是其在滇池附近的适宜生境由于城市发展而遭到破坏导致最后丧失。大鳞白鱼和异龙鲤为云南异龙湖特有种,因1981年异龙湖全湖干涸20余天,致使大鳞白鱼和异龙鲤的栖息生境完全丧失而灭绝,尔后无任何标本采集记录。茶卡高原鳅至今无捕获记录,因为其仅分布于青海省乌兰县流入茶卡盐湖一条支流,该河于上世纪就已干涸,栖息生境完全丧失。

  

倭蜂猴是中国现生最小的灵长类动物

 

——遗传多样性

从遗传角度考虑,如果发生近亲繁殖,人类后代出现遗传病的机会将会增加,在动物会产生不育,因而需要避免近亲繁殖和保持遗传变异。为了达到这两个目标,科学家提出了最小生存种群(MVP)理论和有效种群“50/500”法则。研究表明,一个具有50个个体的种群,每代仅会丧失1%的变异性;而少于50个个体的种群在50年内100%将会灭绝。然而,根据全国第一次重点陆生野生动物资源调查表明,倭蜂猴(Nycticebus pygmaeus)仅有90只、白掌长臂猿(Hylobates lar)仅有25只、东北虎(Panthera tigris altaica)仅有14只、印支虎(P.t.corbetti)仅有17只、孟加拉虎(P.t.t.)仅有10只、豚鹿(Axisporcinus)仅有25只、鼷鹿(Tragulus javanicus)仅有60只。

 

云南河口的热带雨林

 

——群落和生态系统多样性

根据2010年中国陆域生态系统遥感监测信息统计,中国有286.85万平方公里的草地生态系统、229.98万平方公里的森林生态系统、202.34万平方公里的荒漠生态系统、180.71万平方公里农田生态系统、37.56万平方公里的水体与实地生态系统、22.53万平方公里的聚落生态系统。就物种数目而言,最丰富的环境是热带雨林、珊瑚礁、大型热带湖泊和深海。而这其中,最大的物种多样性出现在热带森林。尽管热带森林仅占地球陆地面积的7%,但却容纳了一半以上的世界物种。我国的热带雨林仅分布在云南、海南、广东、西藏、广西和港澳台部分区域。其中,云南省分布有热带雨林420337公顷,占全国热带雨林总面积的59.40%。热带雨林是多数野生动物的主要栖息地,同样面临着五个方面的巨大的威胁:

一是热带雨林面积锐减,我国海南岛的热带雨林面积从解放前夕到2013年消失了近87.5%;

二是由于大面积的热带雨林被毁,在东南亚部分灵长类动物的生境丧失率为31%—96%,而受保护的生境仅为1.2%—22.9%;

三是热带地区生态系统脆弱,这里地区高温多雨,有机质分解快,物质循环强烈,热带雨林一旦被破坏,极易引起水土流失,导致生境退化,河流干涸,造成多种野生植物物种濒临灭绝,大量狭域生境野生植物及动物濒危,进而对生态效应产生重大影响;四是经济发展与热带地区保护还不相适应,部分当地居民为了追求近期经济利益,蚕食原生热带雨林,种植橡胶等经济作物矛盾突出;五是人类与野生动物冲突时有发生,野生动物由于生存空间受到威胁,与当地居民冲突不断升级,伤害事件时有发生,造成当地居民人员及经济损失,比如西双版纳亚洲象事件。

以上这些野生动物保护所面临的困难和问题,必须采取强有力的手段才能得以解决。

 

伟大的时代  伟大的开拓

 

中国政府历来重视野生动物保护工作。1950年5月24日,刚刚成立不到一年时间的中央人民政府便颁布了政文董字第13号令,颁发了《稀有生物保护办法》。1959年4月1日,国务院批转了原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关于我国珍贵动物出口问题的请示,明确指出对我国珍贵的野生动物出口进行国家管控。1962年9月14日,国务院颁布了《国务院关于积极保护和合理利用野生动物资源的指示》,明确提出了“保护的基础上加以合理利用”的方针。1964年6月25日,国务院批转了水产部制定的《水产资源繁殖保护条例(草案)》。1973年10月15—24日,原农林部在京组织召开了重点省、市、自治区珍贵动物资源保护、调查座谈会,研究了加强珍贵动物资源保护的措施,讨论修改了《野生动物资源保护条例(草案)》和《自然保护区暂行条例(草案)》。1973年12月6日,根据国务院指示的精神,原外贸部于印发了《关于停止珍贵野生动物收购和出口的通知》;1974年2月27日,又转发了原国家计委(73)计字512号文件中有关“停止收购和出口国家禁令猎捕的珍贵动物及其毛皮”的通知。1975年4月7日,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发出了《关于配合有关部门做好珍贵动物资源保护工作的通知》……然而,由于多方面的原因,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在这一时期并未得到各方面足够的重视,出现了野生动物资源面临枯竭的危险。

 

1950年山西省人民政府转发的中央人民政府政文董字第13号令(部分),该令要求各地人民政府亦应妥为保护,严禁任意采捕

 

1978年12月18日—22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在北京举行,全会做出了“全党工作的着重点应该从1979年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重大决策。这不仅是中国命运的重大转折,也为野生动物保护事业迎来了春天。1979年1月20日,原国家林业总局转发了《关于大力保护益鸟的建议》,随后启动了全国爱鸟周活动。1980年12月25日,中国政府正式加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1983年4月13日,国务院颁布了《国务院关于严格保护珍贵稀有野生动物的通令》(国发〔1983〕62号),明确提出“保护珍贵稀有野生动物是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一项重要内容,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职责”,将保护野生动物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同年12月22日,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在京成立。1987年5月22日,原国务院环境保护委员会颁布了《中国自然保护纲要》[(87)国环字第005号],纲要审慎地做出了“保护物种的紧迫性,尤其超过了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时代”的科学判断。

 

全国境内现存绿孔雀数量可能已不足500只

 

古训曰:“不法法,则事毋常;法不法,则令不行。”面对野生动物濒临灭绝的严峻形势,1988年11月8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在这次会议上,还审议通过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惩治捕杀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犯罪的补充规定》。为配套完善野生动物保护法的法律体系,1988年12月10日,国务院批准了《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1992年2月10日、1993年9月17日,国务院又相继批准了陆生、水生野生动物保护实施条例。至此,野生动物保护的法律体系基本形成。正如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员马克平所评价的那样,真正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和起源起源于20世纪80年代后期。在一阶段,还有一些重大的事件值得纪念,如:1992年2月20日、6月11日,中国政府相继加入《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和《生物多样性公约》。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积极主动地承担起应尽的国际责任,作出中国贡献,在当今世界树立起了一个负责任大国的良好形象。

 

奋进的时代  巨大的进步

 

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布之后,中国政府致力于多角度、全方位的推进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

——法律体系日趋完善

在行政法规配套方面。2000年8月1日,原国家林业局颁布了《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2003年2月21日,经国务院批准,对《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进行了调整,将麝属所有种(Moschus spp.)调整至一级。2006年4月9日,国务院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野生动植物进出口管理条例》。2005年9月27日,原国家林业局颁布了《引进陆生野生动物外来物种种类及数量审批管理办法》。2017年,原国家林业局和原农业部相继颁布了人工繁育国家重点保护陆生、水生野生动物名录。2017年11月1日,原国家林业局颁布了《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方法》。2017年12月1日,原国家林业局颁布了《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管理办法》。2018年10月9日,农业农村部颁布了《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水生物种核准为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

 

 国家二级重点保护的灰林鸮

 

在刑事处罚配套方面。1997年3月14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作出重大修订,其中:第一百五十一条明确了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的罪名和量刑标准;第三百四十条至第三十一条依次明确了非法捕捞水产品,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非法狩猎的罪名和量刑标准。2000年11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同年,还对走私案件中的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的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进行了司法解释。2001年5月9日,原国家林业局、公安部颁布了《森林和陆生野生动物刑事案件管辖及立案标准》。2008年6月2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印发了《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明确了触犯刑法、构成上述罪名的追诉标准。2012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等部门联合颁布了《关于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中涉及的CITES附录Ⅰ和附录Ⅱ所列陆生野生动物制品价值核定问题的通知》。2014年4月24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通过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解释》。

原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局成立30年来,累计查办涉林案件434万起,解救野生动物7286万头(只)。2016年,云南省森林公安局获第九届中华宝钢环境奖。同年,中国海关总署缉私局被授予克拉克•巴文野生动物执法奖,该奖被誉为“国际野生动植物保护界的奥林匹克冠军奖”。

——野生动物栖息地保护突飞猛进

自1956年中国建立第一个自然保护区特别是1980年起,我国自然保护区建设进入了全面规划和快速增长的阶段。截止2014年底,全国(不含港澳台地区)共建立各种类型、不同级别的自然保护区2729个,总面积14699万公顷,自然保护区陆地面积约占全国陆地面积的14.84%。其中,1425个自然保护区属于森林生态系统类型,520个属于野生动物类型、378个属于内陆湿地和水域生态系统、68个属于海洋与海岸生态系统类型。

 

 

中国自然保护区增长统计

 

与此同时,2015年5月18日,国务院批转《发展改革委关于2015年深化经济体制改革重点工作意见》(国发〔2015〕26号)提出,在9个省份开展“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并探索建立野生动物类型国家公园,积极开展大熊猫、亚洲象、东北虎豹、藏羚羊4个旗舰物种的国家公园建设试点。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等类型齐全、功能完备的野外保护网络体系,有效保护了我国境内90%陆地生态系统和85%野生动物种群。2017年9月26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建立国家公园体制总体方案》(中办发〔2017〕55号),并依据党的十九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深化党和国家机构改革的决定》,于2018年在新组建的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基础上,加挂国家公园管理局牌子,为更好地建设中国自然保护地奠定了领导和组织基础。

 

新组建的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国家公园管理局)

 

——重点物种保护取得重大进展

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布并实施以来,一系列保护工程相继实施。如,2001年12月21日—22日,全国野生动植物保护及自然保护区建设工程启动实施。通过保护工程的实施,一部分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基本摆脱濒危状态。如:截至2013年年底,全国野生大熊猫种群数量达1864只,圈养大熊猫种群数量达到375只,野生大熊猫栖息地面积为258万公顷,潜在栖息地91万公顷,分布在四川、陕西、甘肃三省的17个市(州)、49个县(市、区)、196个乡镇。再如:朱鹮曾被认为在我国已灭绝,直至1981年5月23日,科考人员在陕西洋县发现7只野生朱鹮,这也是当时全球仅存的一个朱鹮野生种群。经过37年的精心保护,朱鹮数量和分布范围得到有效扩大,朱鹮野生种群数量超过2000余只,分布在以洋县为中心的汉中、安康和宝鸡三市15县1.4万平方公里范围,人工种群数量超过1000只。

 

列入云南省极小种群物种名录的丽䴓(摄影:王剑)

 

值得一提的是,2010年3月28日,云南省人民政府以云政复〔2010〕15号批复,在全国率先制定了极小种群物种拯救保护规划纲要和开展了紧急行动计划,50种野生动物名列其中。经过不懈努力,曾经一度认为在中国绝迹的丽䴓(Sitta formosa)在云南大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独龙江流域相继被发现。紫水鸡(Porphyrio porphyrio)在云南大理、石屏异龙湖形成稳定的种群。双角犀鸟(Buceros bicornis)等犀鸟类野生鸟类种群数量稳定增加。曾被宣布灭绝的云南闭壳龟(Cuora yunnanensis)重新被发现。

 

保护之路  永不停息

 

保护野生动物不是一劳永逸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而要以一年办几件事的狠劲和几年办一件事情的韧劲,持之以恒,久久为功。

——野生动物保护和管理任务还十分繁重

新修订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和管理提出更高要求,学界疾呼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还未完成修订工作,《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也还未制定出台,全国第二次野生动物资源调查还未完成,新一轮的国家公园改革刚刚起步,个别野生动物种群濒临灭绝的趋势还未得到有效的解决……

——没有非法买卖就没有杀害

不吃、不养野生动物及其制品是斩断野生动物非法贸易链的根本手段。曾经在中国乃至全球掀起轩然大波的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SARS)。经科学家鉴定,这一罪魁祸首为一株冠状病毒,并在广东牲禽市场上所销售的果子狸中发现了基因类似的病毒。最新的研究结果表明,果子狸携带的病毒最有可能来自于云南的一群野生蝙蝠种群。参与研究的科学家大声疾呼:“我们不应破坏野生生物栖息地,不应买卖野生动物。要避免潜在传染病,就应该尊重自然。”

禁止以野生动物收容救护为名买卖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也是新修订的野生动物保护法所明令的事项。对于违反规定的行为,野生动物保护法明确规定,以收容救护为名买卖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没收野生动物及其制品、违法所得,并处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二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将有关违法信息记入社会诚信档案,向社会公布;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爱心放生≠科学放归

2016年4月初,北京怀柔发生了惊动全国的放生狐狸事件,共有380只人工饲养蓝狐和貉被放生野外;2016年6月,有女子微博自曝放生900条蛇,引发南京市民的担忧……这种无序、“任性”的行为不仅严重干扰了当地居民的正常生活、生产,而且存在严重的卫生防疫和生态安全隐患。新修订的野生动物保护法明确规定,将从境外引进的野生动物放归野外环境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捕回,处一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的罚款;逾期不捕回的,由有关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代为捕回或者采取降低影响的措施,所需费用由被责令限期捕回者承担。

野生动物保护事业使命光荣,责任重大。野生动物保护的工作成效关乎着人类社会发展的未来,需要社会各界人士积极参与,形成强大合力,才能促进这一伟大的事业渐行渐远,更上一层楼。

 

作者:张琦(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资深会员  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森林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