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选登】头鹤的尊严

中国林业网 http://www.forestry.gov.cn/2018-07-08来源:野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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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冬天的回忆

我喜欢在自然界里观察野生的鹤。也看到过很多种鹤。我去过云南、拉市海和纳帕海,见到过黑颈鹤,也到过东北见过丹顶鹤、白鹤、白头鹤、白枕鹤等等,可以我最喜欢的是全球15种鹤里最普通的一种鹤——灰鹤。

可能是它经常和我们朝夕相处有关。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在保护区一带进行日常巡护,巡护车开过一片开阔的芦苇荡,我用双筒望远镜查看四周,发现远处平坦的滩涂中有一个小的凸起物,当我停下车仔细查看时,发现它好像在动,我就觉得这是异常现象,马上往滩涂中走去。

泥泞的湿地让我寸步难行,泥浆把我脚上的靴子都盖上了,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再用望远镜看一看那物体,这下看清楚了,原来是一只灰鹤,在泥浆中它从爬卧状态到站立姿势,站立后有些不稳,一边的翅膀有些松弛,初级飞羽沾满了泥浆。从我多年的保护经验看来,它的翅膀骨骼垂落,可能断了,可能再也无法飞翔了。看到后我并没有多想,继续朝它的方向前行,随后它也往远处走,好像在和我特意保持着一种距离,我怕它远离我后再受到伤害,于是我拼命的往它那儿前行,把脚一次次从没过膝盖的泥浆中拔出,艰难的朝它走去,在离它只有3米远的地方,我在泥浆里用力一扑,把它抓住了。我开始迅速的对它的翅膀进行检查,真的是大骨头断了,就在这时它用力扑腾,想摆脱我,它的力量非常大,一下子我和它都摔到了泥里,像这样我们持续了20秒。最后,我终于又把它抱在了怀里,它一直想挣脱,我却一直在说,你放松一下,我是在帮助你,救助你。

救助了这么些年,我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有个性的灰鹤,当我打开巡护车门时,刚要把它放进行救助的笼子中时,我发现它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不需要救助,我要在自然界中优雅的死亡。我为它这种眼神所打动,静静的看着它的眼睛,于是我关上了车门,带它来到水库边一个干净的水域旁,把它羽毛上的泥清洗了一下,洗干净后我松开了双手,说了一句:“祝你好运”。它一下子用它那长而用力的双脚一弹,从我背后跑到了水边,它越走越远,头都不回的走到了大约50米远,停住了,它开始自己整理羽毛,看得出,它越来越高兴,越来越放松了,时不时的抖拌羽毛……

就这样我每天都来这里看它,它优雅的脚步是那样的高贵,显得那样的与众不同,随后这慢慢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直到第四天,我看它时,它也看着我,天上其它灰鹤在上空飞过对它鸣叫,它却对着我开始鸣叫,鹤声嘹亮,如此悦耳,就这样,在下午日落之前它趴下了,我用望远镜看着它,它死了,没有任何挣扎也看不出任何痛苦,它优雅的死去了。

我给了它一个自己的选择,因为它翅膀断了,救助后也无法重返自然,只能在救助笼中生活,由工作人员养老送终,而这只灰鹤,个性如此顽强,那就随它吧,我才将它松开,让它在自然中优雅的死去。

从那时起,它死亡的距离我深深的记下了,约100米左右,而这个距离就是我现在经常给志愿者讲的人与灰鹤的警戒线的距离。

每年都有万余只的灰鹤在我面前降落,当然还有其它的几万只候鸟。它们迁徙路过北京,经过我们巡护的范围,我们在这一区域里的鸟群中穿梭,守护着它们,每次听到灰鹤鸣叫,都会感到如此幸福。

后来,当地有个放羊的老人也给我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放羊的老人说,这就是头鹤。

 

作者:李理